催生信用市集的動心起念,以及期盼為台灣金融科技發展的念願(六)

▲金融一姐帶頭創新

楊瑞芬說自己是個由台灣金融養大的小孩,所以她有責任也有熱誠,去讓台灣的金融變得更好。

投身FinTech產業、創立瑞保網科之前,楊瑞芬在台灣的傳統金融界服務了20多年。從外商公司到本土銀行,她在每個位置上都繳出了漂亮的成績單。

花旗銀行是楊瑞芬踏入金融業的第一份工作,她也是當年花旗在台灣網羅的第一批MA(Management Associate)。在擔任協理期間,也參與推動了台灣的信用卡業務。而當時的台灣不僅是亞太地區第一個發行信用卡的地方,也是第一個發行量達100萬張以上的國家

「在1998年之前,是台灣金融界最美好的時候。當時外商銀行(如美國銀行、花旗等大型金融機構)如果要選一個點做為亞太的區域辦公室,他們的首選一定是台灣,也幾乎所有外商金融機構的亞太總部都設在台灣。」

「尤其,台灣在消費金融這部分,是亞太地區最前進的國家。而我們的語言能力、人員素質、投資環境,整體比較起來,條件要好過於當時的新加坡與日本。更因為大家把台灣視為亞太金融中心,所以當時台灣辦公室做出的政策,幾乎就決定、等於了整個亞太地區的金融走向。」楊瑞芬說。

可惜因為後來新加坡為了爭取成為亞太金融中心,政府部門祭出許多優渥的條件與友善政策,吸引外商銀行進駐,或將亞太總部遷往新加坡。「雖然台灣在當時也喊出了亞太金融中心的口號,可相形之下就顯得只有口號、沒有實質的做法,以致失去競爭優勢,可以說這是台灣在掌握金融產業上的一個大失誤。」

接著花旗銀行被旅行家集團併購,公司政策轉趨保守,以致楊瑞芬被交付的工作只有節省成本,而非擴展業務與市場。「對我來說,當時這工作已經失去了挑戰性,尤其我覺得我是個策略性、執行能力很強的人。所以當外商銀行的區域總部離開台灣、當花旗只剩下執行時,我等於廢掉了一半的武功。於是我知道,如果我想要有策略上的主導權,我就得去本土的銀行工作。」

2000年楊瑞芬進入中國信託擔任副總裁,負責網路銀行的建置。「那個年代根本沒有人知道網路銀行該怎麼做,畢竟當時就連電子商務也才剛起步。但我對新系統的建置並不害怕,畢竟過去做過信用卡、銀行的流程改造,知道怎麼把相關經驗轉換成電子平台,更何況我還是讀理工出身的。」

皆下來的5年間,中國信託網路銀行在楊瑞芬的帶領下,成為當時全亞洲最大的網路銀行,同時她也開始推動網路的付款服務。「現在信用卡在網路上可以做分期付款,就是我當時所創下跟推動的事情,那時候我洽談的第一間網路商家,就是PChome。」

「2003至2005年,我們成功地讓台灣成為亞洲最大的網路商務國家。因為『量』夠大,當時的VISA(當時是國際組織,由會員銀行組成)也給了我們在決策投票上的一席地位,能決定亞太電子商務的未來走向。所以當時我們就想做第三方支付,也說服了VISA投入研發,但到後來卻被金管會否決,說會影響傳統銀行的匯款量。於是後來中國就做了支付寶。」

於是楊瑞芬說,最終她還是眼睜睜地,看著台灣又一次因為政策的問題而錯失良機。

「但在當時推動電子商務,就像現在推動FinTech一樣,都會遇到來自政府的阻礙。政府會說『覺得可怕、有問題、網路付款有詐騙風險』,但這些其實也是店家想解決的問題,當我們遇到問題的時候,應該是一起來想辦法解決,而不是一昧的阻擋。」

「這也是後來為什麼我離開中信,從此不再碰支付(payment)。因為支付需要『量』,但國家的政策不開,量就做不出來。你想以當時台灣的實力,是能搶下先機,甚至是去打開中國跟全球的市場。但我們政府的思維總是保守,就是要顧好原本的資源分配,於是我們一再地錯失良機。這是最可悲,也是希望未來能改變的地方。」

後來楊瑞芬進入匯豐銀行擔任資深副總裁,負責新的電子商務,推出「HABC Direct」(純網銀);在2008年改任遠東商業銀行的副總經理,成為個人金融事業群的負責人。「去遠銀做個人金融的主管,就是去做銀行最主流的業務,過去我一直在做創新的東西,終於有機會接處到銀行本質的這一塊。然而那時金融海嘯已經發生,大家都覺得我接了一個爛攤子,但我後來還是讓這家銀行轉虧為盈,業績還年年創新高。」

這段期間FinTech開始入進入金融市場,挑戰行之有年的金融體系,直搗金融的核心價值。楊瑞芬一方面為公司創造利潤,另一方面也相當關注FinTech的發展。「因為從事了個人金融業務,又位居高層,所以可以看到很多銀行結構面的問題,像是為什麼銀行對企業貸款的利率很低、對個人戶貸款利率又很高?到後來我都會覺得我是在欺負客人,只為公司謀福利。」

「我曾經在公司提出科技金融的概念,但似乎直接被忽略。」於是楊瑞芬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,「其實當時有新加坡、中國的大銀行找我去工作,坦白講我思考了一陣子,就是我到底要什麼?去另一家銀行?還是能為台灣金融做些什麼?」

「大銀行的工作聽起來誘人,但對我來說就是去做一樣的事,結果又是在幫企業創造利潤。那消費者的價值?台灣產業的契機呢?我曾經處在高位、管過上千人,到另外一家銀行當高層已經沒什麼了不起,不過是從a換成b或換成c而已。也可以想像,我的職業生涯大概就是這樣子結束。」

然而就在楊瑞芬思考未來方向的同時,她的大學學長卻因癌症而過世。這件事對她造成相當大的衝擊,楊瑞芬說,大家都會覺得這位學長既有高學歷又有好工作,是人人稱羨的人生勝利組。但他卻是在臨終之際,流淚、悔恨著自己當初並沒有勇敢地去追尋自己的夢想,而是選擇了求學之路。

「這件事給我一個很大的衝擊。原來一個人的生命是這麼有限、這麼短暫,所以我應該把時間用在哪裡?再者,有些事如果沒有立刻去做,那機會可能真的就會沒有了。」於是楊瑞芬告訴自己,「如果這是一個對的事情、一個該做的東西,時機也是對的話,就該勇於去做。」

楊瑞芬為此辭去傳統金融銀行的高薪工作,選擇投入台灣的FinTech產業,創立瑞保網路科技公司後,推出P2P網路借貸平台Lnb信用市集。「以往工作的過程,我好像都在幫人家打工,除了賺到我的薪水外,就只幫了我的老闆。但幫這些老闆,並不是什麼大事。如果我做的事,可以讓更多人受惠,事情才有價值。」

「尤其我深入研究FinTech的時候,發現他們的精神跟我想做的事情很像。所以我希望能在台灣推動FinTech的過程中,扮演一個關鍵的角色,過程中若能有承先啟後的開創效果,我的人生也才會更有意義。」楊瑞芬說,「所以我要當一個改革者!」 雖然FinTech在台灣才剛起步,但對於未來台灣的金融改革之路,楊瑞芬充滿熱情,這次她透過演說、媒體專欄,甚至投書政府,就是希望這次台灣也能跟上世界的腳步,不再錯失良機。